coldrain『OPTIMIZE』が描く、“完璧をやめた”バンドの現在地
今年以來,他們與 Century Media Records 簽約,宣布赴歐洲參加音樂祭並展開大規模的主場巡迴。結成以來,以重型音樂為軸,跨越多樣風格自由橫行,在激烈之中仍訴求朗朗上口的歌唱與強烈訊息,持續展開跨越類型、跨越國界的活動。這張收錄 5 首歌的新作品 EP《OPTIMIZE》,雖每首曲風各異,卻皆由 coldrain 所帶出的那份強烈個性統合一致,展現出再進化的姿態。採訪對象為五人成員:Masato(主唱)、Y.K.C(吉他)、Sugi(吉他)、RxYxO(貝斯)、Katsuma(鼓)
─剛好十年前也曾採訪過,那時是與 RAW POWER MANAGEMENT、Hopeless Records 的簽約、專輯《VENA》全球同步發行、投入為期三個月的世界巡迴的時點。當時也是一個很大的轉捩點,但現在是不是又迎來了另一個大的轉捩點呢?
Y.K.C:是的。我們管理體制也獨立,自己成立公司,在那個流程中從華納音樂轉到 Century Media。海外的演出代理我們也換了。原本我們就比較自由,但也稍微整理了自身周邊,希望我們主導並能更自由地去做。現在這個時代有了串流音樂,世界也發生了很多變化。怎麼樣讓我們去調整、去因應,我覺得現在正是好時機。
─放眼稍長期的五年間,發生了不少動作吧。例如主辦 BLARE FEST.、有新冠疫情、橫濱體育館演出、動畫《NINJA KAMUI》的主題曲、以回歸原點為題的首張專輯《Final Destination》15 週年再錄盤發行、再加上透過轉至 Century Media 的新的起點⋯⋯
Masato:這五年,我們以「一年為單位,這一年能做什麼?下一年要超越這一年則得做什麼?」為思考。演唱會祭典之後是體育館,體育館之後是下一張音源。當中做首張專輯再錄,對過去的自己面對,是我一直想做的。其跨度中,其實是沒有一致性的事。我們再錄時,如果「以前比較好」那樣的話,我們也會開心,而有必須超越的門檻也出現。這樣粉絲基礎是否會覺得好玩,這樣的挑戰我們也稍微有餘裕能做了。這應該就是這五年。
─透過再錄,有什麼發現嗎?
Masato:我覺得很有趣。首張專輯,對大部分藝人來說,也是從出道前很長的時期製作,從不同時期拉進來的音源比較多吧。追求的東西、挑戰的東西都蠻露骨地表現出來的音源。我們重新錄音時,現在自己的水平其實高多了,但並不簡單。我以為能輕鬆做過去,但卻發現得好好對齊過去自己的風格。但當我們真正去面對了,那時候的靈魂似乎並沒有比我們想像中低。
Y.K.C:首張專輯時,粉絲還沒有(累積)吧。所以,與其說是為了誰聽,不如說大部分是希望自己能覺察。在那樣意義上,是我們自己想覺察的地方、自己力量的部分,也重新認識了一次。
新章《OPTIMIZE》所示的「最適化」之意
─在那之後的新作《OPTIMIZE》,從音樂性來看和以往一樣,確實有許多元素,但不同的元素並未互相衝突,而是在剝除多餘之後,美麗地統整了起來。那裡我覺得是原點回歸的部分與迄今所建立起來的東西混合而生的部分呢。
Y.K.C:正是如此。就拿「INCOMPLETE」這首歌來說,特意做那麼多 Tapping 的那種曲子,當時雖然流行,但從某個時期開始就沒人再做了。可是如果那樣的樂團現在還在活躍,且有穩固粉絲基礎、依然酷炫地做著,那麼他們會做出怎樣的音樂呢?我就是往那樣的方向去看、去作的部分有。
Masato:比起時代怎麼樣,我覺得這是對「coldrain」這樂團本身的作品。不是在想周遭怎麼樣、社會怎麼樣,而是「這即是 coldrain 這支樂團」的、新的名片般的音源。所以與其說是和 Century Media 簽約那樣的流程,倒不如說是一切都只是湊巧。無論是在日本發行或是面向世界發行,我們都完全沒有違和感,這正是時機。
Y.K.C:其實在某個時點之前,我們多少帶著日本市場、海外市場的舵在調整,但從某個時候起,那樣的舵已經消失了。這次完全是做我們喜歡的東西、通過我們自己的濾鏡,成為 coldrain。認同我們的人,不論在日本、海外,只要存在一群粉絲,那就是我們自信所擁有的。而如 Masato 所說,我們並沒有想太多,就只是想讓人知道我們喜歡的東西,所以曲子會有很多樣化吧。
─同時,從 EP 全體來看,也具有一致性。
Y.K.C:Masato 的歌詞也,作為 EP 的主題,有一個方向在寫。我認為在樂曲上,做那種玩重金屬的藝術家,很多都會向一個模板的聲音方向傾斜。但因為重錄了第一張專輯,讓我想起「那時候大家用了蠻有趣的聲音啊」的部分。而那時候我們喜歡的聲音,其實直到現在都沒變。甚至說,現在反而更會做了。即便曲風方向不同,但聲音可以統整起來,這就是與一致性連接的部分吧。
─無論多麼具攻擊性或複雜,旋律鉤子(hook)的美麗會特別突出,且訪到超越金屬的音樂美妙瞬間。精緻同時也重視樂團現場的動態,那在細節上也相當講究吧。
Y.K.C:這點我們相當執著在製作上。畢竟 coldrain 的強項是,這十八年來培養出的樂團合奏及現場演出力。當成員們聊「最近在聽什麼?」的時候,最能讓人亢奮的始終是具現場演出力的樂團。所以這點我們明確地放在第一位。即便在創作曲子時,有很多想用節拍器/程式化的部分,我們也會重視當合奏加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 groove(節奏感)。大家聚在一起討論,我在聽取大家意見的同時會「這樣呢?」這樣提示來創作。舉例來說,鼓的節奏,例如「這個鈸用在現場就會無法攻得下去吧」這樣的細節也有講。畢竟最想做的是可以演奏的曲子。比起 CD 聆聽,更希望演奏時能更好。在那之上,為了作品那張圖像化的一幅畫的美感平衡,用打擊器/程式化就是為了取得輔助的角色。雖然十八年前並沒有那部分,但在從事樂團當中,我們變得更擅長那部分的處理,我覺得那可能和平衡感相連。
Katsuma:Y.K.C 先做示範帶來,鼓也已經完全程式化後的狀態帶來,但打鼓的是我。想到「要是在現場這樣打的話就是這樣吧」這樣的打預想,我就和 Y.K.C 一起做這樣的討論。回到重錄的話題,當時幾乎沒有程式化,真的只是 jam(即興演奏)、衝動地打鼓,再錄音。當我現在聽那時候的版本,「哇,當時完全沒思考曲子什麼樣、就只想著鼓的事然後把 fill(花紋)丟進去啊?!」這樣的部分有很多。反倒我覺得,那樣也很好。而如果是現在的作法,就比較能分辨出什麼能契合、什麼不能。那在某種意義上也連到現場感吧。相比過去,我們變得不說什麼就立刻能整理起來了。
─「DIGITOLL」這首歌雖然 funky,但帶有合成器般的交織感、也有數位混合的感覺、還有90年代的感受。90年代的音樂如今也再度興起,你們聽上去卻是用現在的聲音來讓人聽到那樣的感覺。
Y.K.C:用程式化在做的藝術家其實很多。這樣可以輕易做出的感覺的工具,世界上隨處可見。比如說那種看起來像用 synth bass 做的聲音,我們試著用吉他的 fuzz(失真效果)來做。始終是「人力」到底可以做到哪裡,再把數位部分也放進來,互相作用後變得很好。我覺得這在樂曲的標題與內容中也非常反映出來。Masato 錄歌時我也說過「這裡聲音來個有點數位感如何?」。那不是說被數位所用,而是「我們在用(數位)」的意思。那樣的玩樂也做了,我覺得是我們自己可以享受、可以做到的曲子。
─歌法也感覺〈DIGITOLL DIGITOLL〉那樣連續填唱的 flow(節奏流)讓人想到90年代,也挺好的。
Masato:那個也是,當在想「這樣的副歌怎麼辦」時,Y.K.C 說「試試這樣比較能跳舞的方向如何?」然後就突然做看看,結果超合拍。並非全部都是刻意而生,而是在刻意當中從一個派生出許多想法、最後著陸在那邊的印象不少。以前錄音期比較集中、在海外什麼的做,但這次是在做現場的同時中間抽時間做。我覺得這樣長時段來看樂曲真的是一項新鮮感。能有重新編曲的時間很多,「其實本來可能會成為這樣的曲子」的曲子,變成了進化的契機。所以我覺得它是以斜著方式整理起來的,而「coldrain」的這種整理方式就是有趣之處吧。
─歌詞內容、押韻、flow 也都相當進化了。
Masato:「CHASING SHADOWS」中加入日語也是如此,再說已經可以說「沒有型了」但其實是有自己的型。無論作什麼都會變成 coldrain 這是在前提之下的「那麼在此之上能做什麼新事物」的時機。在那樣的時機,我一直想挑戰日語,而感覺在這次自然而然地契合了。關於吼叫(shout)也,不是「現在因為需要所以做吼叫」的流程,而是「樂曲叫我到這裡去」的感覺。正因如此,比想像中所有的歌都自然地完成了。雖然有好好煩惱的部分,但自己也能客觀聆聽,「有趣耶、這個」這樣變成聆聽者的目線也出來。最終可能是以相當清爽的感覺達成完成了。
─有從嘈雜音樂風格中自由出來的感覺,也有將嘈雜音樂以外的抽屜放進來的感覺。
Y.K.C:做“嘈雜音樂”的模板那樣,會做出好曲子其實是有的。但那說法或許不好聽,但“誰都可以做到”的吧。結果怎麼做都像那樣聽得出來,就是那支樂團的聲音。那麼反而用 coldrain 的音域(range)的重度感去做非模板曲子,才有趣吧。Masato 偶爾會說:「像《Punk Goes Pop》(※Punk Goes Pop)那樣的 Vibes 也不錯吧。」原本應該是非常流行(pop)的曲子,因為演奏變得重就那樣也很帥呢。那樣的流向也有,「其實那本來就是很抓耳的曲子」這樣的部分,在某處有想著再去做吧。
─之前翻唱的 No Doubt 的「Don’t Speak」就是完全那樣的感覺,非常帥。
Masato:是的。最近在德國也是哪裡去,都無論去哪裡 coldrain 都被歸為「放在 YouTube 短影音裡是‘LOUD 的王道’」那樣。恐怕是因為在各種生涯的時點,有很多非常個性派的夥伴在場,正因如此,我們看起來像「王道」吧。但其實 coldrain 我覺得是壓倒性的個性。原因是,如果問十個人「coldrain 像哪個樂團?」每個人都會選到幾乎差一點就不同的那地方。海外接受訪問時,會被問「你們喜歡的人我覺得這個樂團你們會喜歡」然後每個人舉的也不同。因此海外出場於音樂祭時,反應給的聽眾涵蓋非常廣。現在變成這樣,我覺得我們自身的風格在某種程度就是個性,對此我漸漸能有自信。
「放棄完美」──coldrain 抵達的人性之處
―這次的新作中也有各式各樣的曲風,例如聽到「INCOMPLETE」與以變化節奏開場的「OPTIMIZE」,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同一支樂團的作品,風格差異相當大呢。
Katsuma:那可是 Djent 呢(笑)。
Y.K.C:但吉他部分其實不是 Djent。吉他反而更像 Lostprophets,那種質感我們一直在追求。不把東西原封不動地照搬,因為那樣不有趣嘛。既然我們自稱是重型又帥氣的搖滾樂團,那應該還能做出更多變化。現在我們已經具備把那些不同要素整合起來的能力了。否則就會變成「這種編曲就得這樣彈吉他,不然就不對」那種僵化的感覺。
Masato:所以我一直希望我們能像 Tower Records 的手寫 POP 標語那樣(笑)——比如寫著「riff 是 Slipknot、主歌像 Yellowcard」。雖然會想「哪有這種事啦(笑)」,但以前常看到寫著「像 Slipknot 加上 Hoobastank 再除以二的樂團」,那時候就會想「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樂團啊?」。
Katsuma:我記得 Bullet For My Valentine 剛發行首張作品時,宣傳上寫的是「The Used + METALLICA」(笑)。
Masato:所以有趣的是,在海外我們常被拿來比的竟然是「My Chemical Romance」。我也會想「哪裡像?」但可能是因為我們身為日本人所表現出來那種普遍性的旋律感與歌曲的流行性,在外國人耳中就會讓人聯想到 My Chem。雖然他們會主觀感受到 Screamo、Emo 那個時代的氛圍,但我們其實從來沒以那個方向創作過。我覺得在我們這個世代真正去實踐那件事的,是 Bring Me The Horizon。被拿來與他們比較也無可厚非,但我想 Bring Me 的目標其實也是「Tower Records POP」那種混合感(笑)。他們是那種長期在「把這個加上那個、乘上那個」這種組合實驗中成長的樂團。
而我們一直以來沒有那種「一眼看出」的壓倒性個性,但這次的作品或許第一次會讓人說:「這首超 coldrain!」。我想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把多樣元素結合成一張真正屬於 coldrain 的「名片」的時刻。當然,不管怎樣努力,像「CHASING SHADOWS」這樣的曲子,人們一輩子都還是會聯想到 Linkin Park(笑),但也許現在開始,有些人會說「這聽起來很 coldrain 呢」。
―Bring Me The Horizon 是刻意去融合不同風格的樂團,你們這邊是有意識地這樣做,還是自然就流露出來的呢?
Y.K.C:是自然流露的。不過我們也不會刻意把那部分做得太明顯。心中都有一種自己想要的「平衡感」,會希望那個邊界是「滲出來的」。Bring Me 的做法更直白,他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而且樂在其中,但我們比較喜歡那種模糊交融的狀態。
Masato:我認為 coldrain 最大的強項之一,就是我們從一開始就具備那種「讓作品具備主流吸引力」的意識。一般樂團是由製作人提醒:「這樣不夠 catchy,要更大眾一點」,但我們自己就有那種感覺。正因為能自己塑造所謂的「主流感」,所以當時間推進到現在,我們終於第一次有餘裕去挑戰「除了主流感之外,還能有多有趣」。從這層意義來說,我們可能是晚熟型樂團(笑)。很多音樂人是先有強烈個性,再由製作人統整成作品;而我們原本就很整體,所以能在穩固基礎上慢慢展開翅膀,從現在開始飛往更有趣的地方。
―另外,新作的歌詞也非常動人。除了面對自我,也唱到與真正的自由產生連結。能談談這樣的創作背景嗎?
Masato:這其實就是當今社會的反映。AI 和各種技術越來越進步,人們對「完美」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大家已經習慣聽那些修得完美無瑕的歌。我以前也抱著完美主義的想法,一直思考「怎麼樣才能變得更強?」。但最近開始想:「做到完美又有什麼意義呢?」。就算複雜、麻煩也沒關係,「過度簡化之後,還剩下什麼?」、「那樣還算是人類嗎?」這就是這次作品的核心主題。
所以整體上雖然延續我們一貫想傳達的理念,但這次特別希望它能成為一首「停止追求完美」的頌歌——那正是這次作品想表達的精神。
―發行後有什麼活動計畫?
Y.K.C:歐洲巡演結束後,接下來就是第三屆 BLARE FEST.,我們會全力以赴,讓它圓滿成功。
―這次邀請了 Memphis May Fire 與 House of Protection 等海外樂團參加,真是令人興奮。
Y.K.C:Memphis May Fire 是我們一直覺得很有親切感的樂團。他們從出道以來持續進化,同時又不失去那種朗朗上口的特色,是少數能一直穩定推出好作品的老牌樂團。我想趁這個時機一起做些什麼,就聯絡他們,結果他們也能來。聽說在日本也有很多人一直在等他們,所以這次邀請成功我也很高興。
―最後,請兩位也說幾句吧。
Sugi:能帶著這次的新歌去歐洲演出,看看當地樂迷的反應,我非常期待。而且在 BLARE FEST. 上,全國的音樂愛好者與各地強勁的樂團都會聚集,那時候看到的風景一定會更加壯觀,想到這一點就很興奮。
RxYxO:目前最大的目標就是讓即將到來的 BLARE FEST. 成功舉行。雖然是第三次舉辦,但這次是我們巡迴世界之後首次登場,所以也有一種「要在這裡展現集大成」的決心。
Masato:(笑)……雖然這麼說,我還是會照自己的步調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