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真”から紐解くヴィジュアル系の美学 『MASKED』主催 GOEMON RECORDS 石川雄一×カメラマン 宮脇進 特別対談
文・採訪=後藤寛子、攝影=Real Sound編輯部
作為繼動畫之後,向世界發信的日本文化,視覺系的推廣計畫『MASKED』由此誕生。本計畫首次的現場活動,將於5月25日在Spotify O-EAST/Spotify O-WEST/duo MUSIC EXCHANGE三個會場舉辦。在此舉辦前夕,我們邀請了主辦方GOEMON RECORDS的石川雄一,與曾拍攝過無數視覺系樂團、並負責此次活動主視覺的攝影師宮脇進,進行對談。從一位單純的粉絲起步,兩人從不同角度凝視視覺系場景。這次我們詳盡地請教了他們關於樂團方面意識的變化、在令和時代中生存下來的樂團共通點、視覺系獨有的與攝影的對應方式,以及『MASKED』的意義。(後藤寛子)
LUNA SEA、SCHAFT的衝擊——兩人與視覺系同行的足跡
——想請兩位一邊回顧與視覺系的歷史,一邊請教一些問題。首先,石川先生與視覺系樂團的相遇是?
石川雄一(以下簡稱石川):那是我國二的時候。我和朋友相約要去卡拉OK,但當時我根本不太聽音樂,所以事前就先去CD租賃店隨便挑了幾張。那當中有一張LUNA SEA的單曲《TRUE BLUE》。聽到的瞬間,彷彿遭到雷擊一樣震撼,「我想做的就是這個!」我當時心想:「我要組視覺系樂團,讓它紅起來!」於是開始聽視覺系音樂,也開始學吉他。當時音樂節目《Break Out》(朝日電視台)很受歡迎,所以我特別喜歡當時所謂視覺系四天王的SHAZNA、La’cryma Christi、MALICE MIZER、FANATIC◇CRISIS,整個人徹底沉迷進去。
——宮脇先生又是怎麼開始接觸的呢?
宮脇進(以下簡稱宮脇):我和石川先生是不同世代的,不過國中的時候我很喜歡BOØWY、BY-SEXUAL、X(現X JAPAN)這些樂團,高中時正值樂團熱潮,我也只是興趣程度地玩過幾次翻唱樂團。後來考上美術大學後稍微遠離了音樂,不過在攝影課上拍街拍的時候,曾遇過一些打扮成樂團風格的孩子。那時我想起自己以前也很愛樂團,也為了理解那些孩子的心情,決定去看場現場演出,那是我第一次看LUNA SEA的演唱會。
從那以後我就迷上LUNA SEA,而讓我徹底覺得「我想拍樂團的宣傳照!」的,是BUCK-TICK的今井壽先生與當時SOFT BALLET的藤井麻輝先生組成的SCHAFT。我去看了他們在澀谷公會堂的演出,看完就覺得「我一定要拍照!」,然後對周圍人這麼說時,就有人問我要不要試拍大阪一支獨立樂團的宣傳照,那是Tinker Bell,這也是我的第一次。從那之後就開始拍獨立樂團的現場照和宣傳照,進而與蜉蝣、baroque的成員建立起聯繫。當時我沒有任何門路,也不是從誰的助理開始,所以對雜誌或事務所的人來說,可能都是「這誰啊?」的感覺。
——當時獨立場景的樂團成員大多是自己DIY的對吧?
宮脇:是啊。我幾乎都是直接和成員對接。baroque、NIGHTMARE這些樂團,即便主流出道後也繼續找我拍攝,我真的很感激。
——石川先生組視覺系樂團大約是什麼時候?
石川:高中時我忙於社團活動,所以是高三秋天引退後才從翻唱樂團開始。我翻唱過D-SHADE、DIR EN GREY、PIERROT這些樂團。之後因憧憬黑夢、ROUAGE等名古屋系樂團,到名古屋開始樂團活動,真正開始正規視覺系樂團則是2004年上京之後。2006年起大概7年左右,我在一個叫Syndicate的樂團裡,不過我是那種討厭跟大家做一樣事的人,覺得只帥是不夠的,追求那種「土帥」的風格(笑)。
——2000年代前半的宮脇先生,正是活躍在獨立圈的時期吧?
宮脇:沒錯。剛才提到的蜉蝣、baroque、NIGHTMARE,還有MIYAVI君、Kagrra,、D’espairsRay、Psycho le Cému……我有一陣子幾乎全都是我拍的宣傳照。
石川:好厲害!那時候我是在雜誌上看到那些照片,心想「原來有這麼帥的樂團啊」。而我還只是打工仔(笑)。
從V系樂團成員轉向幕後 契機是ΛrlequiΩ的誕生
——當時,正如石川先生所說,「不想和別人做一樣的事」、「光是帥氣還不夠」這類個性鮮明的樂團給人印象很深。
宮脇:大家在拍宣傳照時都想得非常仔細。因為沒有中間人介入,所以總是直接和成員反覆討論,拍攝中也一直和成員面對面交流。當時還是底片時代,也常常拍到天亮。
石川:我在當樂團成員時也非常講究宣傳照。有一次甚至在牆上貼滿女性內褲來拍(笑)。不只是宣傳照,連傳單設計等細節我們都很在意,雖然花不了大錢,但就是想辦法讓自己被注意到。現在的藝人,光看傳單已經很少有讓人心動的了。當然,我的樂團可能方向也有點跑偏(笑)。太過拼命、什麼都想嘗試,結果過了頭。後來自己創業後,我會一邊調整步調一邊前進。
——(笑)宮脇先生,有沒有哪次樂團成員提出的拍攝點子讓您很驚訝?
宮脇:哎呀,每次都讓我驚訝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的做過不少瘋狂的事(笑)。比如說,跑到澀谷車站後方的小河裡去拍(笑)。大家都很在意不要和別人撞造型。拍多了之後,難免會有類似的地方,但只要稍微有點像,先拍的樂團就會很嫉妒。所以我絕對會盡量變換燈光或場景去拍,這讓我鍛鍊很多。不只是場景,還得一邊拍攝一邊思考,什麼樣的拍法會讓樂手們開心。
——近年來您也拍了LUNA SEA、黑夢、YOSHIKI先生、HYDE先生等大前輩的照片吧。
宮脇:那真的可以說是夢想成真啊。90年代時根本不可能,但後來像是LUNA SEA、黑夢復出時的宣傳照,還有最近拍了SOPHIA,也是復出時得到了機會。以前在東京巨蛋看LUNA SEA時,我坐在很後面,看著像米粒一樣小的RYUICHI先生,那時螢幕上放大的特寫畫面我現在都還記得。沒想到現在能持續拍這樣的存在,包括他的個人活動,已經拍了15年左右,真的很感慨。
——好有夢想的故事。
宮脇: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這一路怎麼串起來的,但因為有人看過我的照片後主動來找我,也許他們能在我的照片裡感受到那種受他們音樂影響的味道。像這樣的世代,當然我心裡也有自己的詮釋「這樣拍一定會很帥」,但他們本人的想法也很強烈。
——原來如此。石川先生,從樂團活動轉向創業成立事務所,是因為什麼契機?
石川:我原本當樂團成員時,看表演就會邊看邊想「要是我會怎麼做」、「這樣拍宣傳照、這樣作曲應該會成功吧」之類的模擬。後來在UNDER CODE PRODUCTION當樂團成員時也學到一些營運方面的know-how,就覺得自己應該蠻適合幕後工作。具體的契機是,當時UNDER CODE PRODUCTION裡的奈緒(ΛrlequiΩ吉他手)和祥平(貝斯手)如果組成樂團一定會很酷,所以我為了支持他們才成立公司。
——轉向幕後後,對視覺系的看法有什麼改變嗎?
石川:樂團時期思考的事情,基本上直接沿用過來,所以沒覺得視角有什麼特別改變。只是像剛才說的,以前自己玩樂團時真的太超過,所以現在會稍微收一點(笑)。另外,因為粉絲大多是女性,所以我也很重視女性的視角。
——ΛrlequiΩ也參加了『でらロックフェスティバル』、『COMING KOBE』等搖滾祭,這是事務所的方針之一嗎?
石川:這既是成員的意願,也是我的想法。2010年代左右,有段時間大家都說視覺系到搖滾領域是無法產生綜效、做不到。但現在時代不同了,不少人根本不知道視覺系,所以要讓人發現我們,就只能往外走。ΛrlequiΩ完全可以跟其他類型比拼,為了拓展新客層,還是應該不斷往外跑。首先在舞台上把熱情傳達出去,讓人產生興趣。即便短期內看不到成果,只要持續下去,未來在更大的會場開演時,一定會開花結果。
移轉變遷中的V系場景現況 「現在真的只有真材實料才能生存下去」(石川)
——開始和宮脇先生合作,是在您創立事務所之後嗎?
石川:是的。一開始是請他拍ΛrlequiΩ。我們大約在成軍一年時已經站上澀谷公會堂的舞台,那之後在思考該如何讓樂團更上一層樓時,我開始想要連帶視覺質感一起改變。我想去掉那種次文化的感覺,於是就拜託了宮脇先生。拍出來的成果完全不同,讓我大吃一驚。
——具體來說,您覺得宮脇先生的照片有什麼魅力?
石川:可以肯定的是,那種高級感和清潔感。對我來說,在製作視覺系藝人時,我非常重視清潔感。我認為沒有清潔感的藝人是不可能紅的,而宮脇先生正好能夠確實地表現出這一點,這讓我覺得非常棒。之後我們公司很多藝人的拍攝都請他負責了。
宮脇:從《SHOXX》(音樂專科社)那本雜誌停刊以後,感覺視覺系整個世代開始轉換,我和這場景的距離也有些拉開。當然還是有持續合作的樂團,但那時我也開始接觸各種不同類型的藝人,比起以前與年輕視覺系樂團見面的機會少了。是因為和石川先生的合作,我才重新有機會多拍年輕的樂團。
——因為接觸不同領域,您對V系樂團的攝影方式和2000年左右相比有變化嗎?
宮脇:變化非常大。就像石川先生說的,高級感或清潔感,說到底是對比度或質感的問題。如果那些細膩的質感被抹掉,就很難表現出生動的感覺。特別是拍攝世代較高的音樂人時,他們的感受和情緒會透過鏡頭傳達出來,照片本身會變得更有力量。正因為與這樣的人相遇,我才更強烈地意識到「絕不能抹殺掉這種質感」,也變得更加用心。
石川:我懂。年輕樂團隨著經驗累積,也會逐漸有「我想這樣拍」的想法。ΛrlequiΩ在初期時是我主導製作,但現在已經進入該如何具體實現成員意志的階段了。
宮脇:我也聽年輕同事說過,「最近的樂團不太主動表達想法」、「很多人什麼都不說就直接說OK」之類的。不過實際拍的時候,大家都明白照片的重要性,也都有表現出興趣。
——進入2020年代後,您怎麼看視覺系場景本身的變遷?
石川:我覺得比起以前,那種堅持真實的作品更能打動人。與其討好別人,不如貫徹自己的信念……現在的視覺系,真的只有真材實料才能生存下去。因為現在SNS已成為理所當然的存在,謊言很容易被揭穿。在這樣的時代裡,能夠把自己的信念好好融入歌曲和宣傳照裡的樂團,才有辦法往前邁進。外表裝得再好看,氣勢還是會很快消退。
宮脇:我也這麼認為。不只是音樂,照片也是一樣。現在照片想怎麼修都可以,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是帶有一點真實感、保留了成員自身特質、具現實感的照片更能打動人。太過不真實的話,反而無法傳達心意。所以我也不會隨便給對方安上什麼形象,不會只是讓他們配合我準備的光,而是盡量去捕捉樂團與成員自身的氛圍,聽他們的想法,不然就只是我個人的自我表現罷了。
キズ、甘い暴力……齊聚視覺系最前線的祭典『MASKED』舉辦的心意
——如今集結最前線活躍中的視覺系樂團祭典『MASKED』即將舉辦。能否請您談談舉辦的經緯?
石川:現在雖然樂團主導的發信很多,但事務所主導的祭典或活動卻越來越少。正因如此,我才重新燃起「想在東京打造一個事務所主導的祭典」的念頭,這就是開始的契機。因為是事務所主導,所以才能實現一些樂團單位無法做到的事,比如電視節目、合作咖啡廳等,我們都準備了許多內容。在決定演出陣容之前,我就已經有了「想做這樣的事」的點子,於是在向樂團們簡報時,也找來了那些能夠認同理念、一起打造故事的樂團。
——這次企劃中有一個為全體出演樂團主唱拍攝全新個人宣傳照的環節,而宮脇先生負責了所有拍攝,這是石川先生親自邀請的嗎?
石川:是的。我想找一位能讓人安心、能拍出高品質作品,同時能確實呈現出藝人「我想成為這樣的模樣」那部分的人選,我當下就覺得「這非宮脇先生莫屬!」,立刻聯絡了他。
宮脇:剛開始聽到這個企劃時,我真的嚇了一跳。拍舞台劇的宣傳手冊時確實有拍過很多人,但即便只是全部白色背景,要拍那麼多人已經不簡單了,結果竟然是每個人都換不同場景拍,我心想「這是真的嗎!?」(笑)
石川:哈哈哈(笑)! 既然要拍,就想為每位主唱拍出能將他們的帥氣度百分百展現出來的宣傳照。大家應該都有過那種經驗吧,不是官方宣傳照,而是看到某本雜誌專屬拍攝的照片而心跳加速。現在視覺系雜誌變少了,要看到視覺系樂團的全新拍攝照真的很難。也許這種想法有點復古,但我真的想讓大家再次感受到那種悸動。
宮脇:我很能認同這份心意,也因此想盡力做到最好。雖然大部分成員都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有擔心能否被接受,但也很期待「現在的樂團由現在的我來拍會變成什麼樣子」。
石川:結果真的大成功。拍攝前我們會由我和本人、宮脇先生三方一起討論,確認拍攝形象。每完成一張照片,都會讓接下來的成員受到激勵,熱情一個接一個累積起來,整個過程形成了很棒的連鎖反應。
宮脇:石川先生還特別挑選了第一位拍攝對象,然後把拍出來的照片印出來貼在攝影棚裡(笑)。接下來的成員一看到,就會有「我要拍得比這更好」的幹勁。
石川:這次的宣傳照也好,平時我最重視的就是「要推出不會被其他樂團小看的作品」。所以第一個就請了RAZOR的猟牙(Vo)君,結果也正中下懷。我們雖然有定下一個「像時尚雜誌封面」的主題方向,但把主題丟出去後,樂團方面也都帶來了「想做這樣的事」的想法和意志。
宮脇:沒有任何一張是重複的,每張照片都蘊含著不同的故事。大家都非常認真面對,我覺得非常有創造力。而且基本上每張照片幾乎沒有裁切。也許這點執著不易被看出來,但對我來說,能用我透過相機看到的原始構圖比例完成作品,意義重大。拍攝後幾乎沒有再去調整質感或色調,我想成員們在拍照時也都已經設想好成品會是什麼樣子。
——最後,請談談對『MASKED』的期許吧。
石川:現在是個即使個人也能活動的時代,所以有些樂團成員可能會覺得事務所不再必要。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內心也有過不甘心的時候。正因如此,我希望能透過這次,向樂團成員展現事務所的可能性,同時也能給其他事務所帶去好的刺激。畢竟如果只是重複過去的做法,是無法進步的。
宮脇:攝影界也是一樣。說真的,有時候看起來很多樂團都差不多,所以我常提醒自己「如果每次都用同樣的風格去拍,那就不行了」。每個樂團的音樂都那麼有個性、那麼帥,如果照片把這些個性掩蓋住,那實在太可惜了。正因為叫視覺系,這種能以視覺更強烈傳達樂團形象的特性,就是這個類型的特權。我覺得石川先生透過『MASKED』的宣傳照企劃,讓我們重新回到了那些元祖們當初想要追求的視覺表現的原點。
石川:總之,這是個讓粉絲們、藝人們,還有我們幕後團隊都能一起把心愛的視覺系推向更多家庭、推向全世界的計劃。我希望能成為讓所有的バンギャ、ギャ男們全新聚集的場所,讓大家盡情享受!
